超越虚拟与真实:梁鸿、梁庄以及关于中国乡村的一种叙事和建构

编者按:

近年来,乡村振兴一直都是人们颇受关注的话题。但要想振兴乡村,就必先了解乡村,而人们了解乡村其中的一种方式就是通过记录乡村真实状况的文学作品。在大量的关于乡村的文学作品中,梁鸿和她的“梁庄三部曲”无疑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真实的中国乡村,梁庄不仅代表了中国北方乡村的形象和缩影,而且还映射了整个中国乡村的现状。

在此背景下,方塘传媒编辑传播中心编辑张梦欣结合《中国在梁庄》《出梁庄记》《梁庄十年》这三本书在方塘内部以读书分享会的形式为我们做出了分享。下面我们将摘编部分观点,以飨读者。

一、梁鸿与梁庄

梁鸿出生于1973年,河南邓州人,学者、作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致力于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乡土文学与乡土中国关系研究。出版有非虚构文学著作《梁庄十年》《出梁庄记》和《中国在梁庄》,学术著作《黄花苔与皂角树》《新启蒙话语建构》《外省笔记》《“灵光”的消逝》,学术随笔集《历史与我的瞬间》,小说集《神圣家族》,长篇小说《梁光正的光》《四象》等,曾获第十一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散文家”、首届青年作家以及《南方人物周刊》2013年度“中国娇子青年领袖”等。

书中的梁庄位于河南省西南部南襄盆地中部偏西地区的穰县,距城区40公里,属亚热带季风型大陆气候,受季风转换影响,寒往暑来,四季更迭分明,温暖湿润,但事实上中国的版图中并没有“穰县”这个县城,它是作者梁鸿对比着自己的故乡梁庄一点点刻录而成的。

2008年的夏天和冬天,梁鸿回到故乡,用了五个月的时间记录下梁庄人将近半个世纪的生存图景,出版《中国在梁庄》一书,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中国普通的北方乡村的命运。但这样的梁庄并不完整,另一部分构成“梁庄”的生命群体是分布在中国各个城市的梁庄打工者,他们是梁庄隐形的“在场者”,只有把这群出门在外的“梁庄人”的生活状态书写出来,“梁庄”才是完整的“梁庄”,因此作者专访了340多位在外打工的梁庄人,用两年的时间追踪记录,出版《出梁庄记》一书,让我们看到了历史变迁中进城农民工的精神状态和生存现状。十年后,作者梁鸿再次回到故乡,以全新的视角、细腻的描写和敏锐的洞察,重新将梁庄的人们带回大众的视野,并借由对他们生活的追溯,描摹出一个普通村庄绵长而有力的生命线,出版《梁庄十年》一书,让我们看到了当代中国乡村在时代中的转变。

二、梁庄里的中国

《中国在梁庄》是一本中国乡村缩影的现实绘。作者回到故乡,以整体的眼光调查、分析和审视当代乡村在中国历史变革和文化变革的位置,详细、生动、真实的再现了梁庄的过去与现在。

梁庄与其他乡村或村庄同样都存在着一些问题,这也是梁庄的人们所面对的现实困境,通过这些案例我们能够清晰的了解到,目前包括梁庄在内的中国的乡村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留守儿童问题、宗教信仰问题、文化流失问题等等,这些问题也是当代绝大多数农村所面临的困难,而且直到现在这个时期依然存在。

例如,书中提到赵嫂老两口在家带着两个孙子,儿子儿媳在外打工,老人不敢有太多的抱怨,因为将来有个养老问题。农村留守老人的状况和城市的老人问题完全不一样。城市是孤独问题,而乡村的老人却是金钱问题。梁庄设立了一个文化茶馆,原本的初衷是用来提升乡村的文化品质,提高村民的文化素质,现在却助长了不好的习气,成了指标工程。

梁鸿说,乡村从表面看来,生活蒸蒸日上,但其实内在的伤痕已经被乡人们自己给屏蔽掉了,而当我们翻检出来去审视,那样一种悲伤是几乎无法承受的。中国的村庄,从内部已开始溃败,使乡村人成为没有故乡的人,没有根,没有回忆,没有精神的指引和归宿。

《出梁庄记》是一本中国农民进城打工的命运记录史。作者以梁庄四个大家庭的子孙——福伯家、五奶奶家、梁贤生家、韩恒文家在中国城市的生活轨迹为核心,以此辐射其他的梁庄成员、梁庄亲戚和一些吴镇老乡,描述了进城农民的命运、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

例如,在书中提到的梁庄51位主要的打工者中,三轮车夫是他们做的最多的一种职业,在梁东新买的三轮车被扣的时候,他尝试了很多种方式把电动车赎回来,但因为得罪的那人在交警队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就算花一千块钱也赎不回来。实在没办法后和二哥商量集聚老乡在交警队门口示威,交警队在各种压力下迫不得已还回车。

“农民工”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包含着诸多社会问题,被歧视、不平等、对立等复杂含义的词语。中国有将近2.5亿农民工和梁庄打工者一样,他们是中国特色农民,长期远离土地寄居城市,他们对故乡已经陌生,对城市未曾熟悉,他们构成完整的农村与城市,构成完整的中国。

《梁庄十年》是一本当代中国农村的变迁史。作者再次回到故乡,重访十年前书中所记录的人和事,十年间,有一些人永远离开了这里,也有一些漂泊在外的人重返此地,村庄的面貌、河流和土地都与从前不同,但梁庄和梁庄人所透露出的生机和活力却不减当年。

例如,在外北漂十三年的梁安终于返回了自己故乡,他在生活的重压下患上了抑郁症,但回到家乡后又被坚韧的生存意志所治愈,还有怀揣梦想干事业的万敏,虽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却依然保持着尊严与骄傲。

梁鸿说,中国当代村庄仍在动荡之中,或改造,或衰败,或消失,而更重要的是,随着村庄的改变,数千年以来的中国文化形态、性格形态及情感生成形态也在发生变化。我想以“梁庄”为样本,做持续的观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我个人去世,这样下来,几十年下来,就会成为一个相对完整的“村庄志”,以记录时代内部的种种变迁。

最后,在点评环节中,方塘书社主理人徐威威说,目前国家乡村振兴局的成立会让全社会再次聚焦乡村振兴的问题,梁鸿的三部曲也一定会引起广泛关注,在这个时间节点,这三本书是值得关注和推广的,里面很多的乡村故事和叶一剑写的《乡愁里的中国》讲述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书中提到中国有近2.5亿农民和梁庄打工者一样,他们是中国特色农民,长期远离土地,长期寄居城市,他们对故乡已经陌生,对城市未曾熟悉,其实这就是《乡愁里的中国》中提出的“进不去的城,回不去的乡”的概念。

他个人感受比较直观的一点是,这三本书特别能够引起从村庄走出去的人的共鸣,因为有太多村庄都在经历类似的问题,而且,随着时间的积累,还会越来越引起城里人的共鸣,因为城里人也有乡愁,也有类似变迁的故事在发生。

方塘传媒编辑传播中心编辑徐丰超说,之前也看过梁鸿老师的作品,梁鸿的“梁庄三部曲”看似是在写梁庄,其实在她看来,是在写中国的乡村,只是以梁庄为切入点或者是以梁庄为案例,梁庄已经成为中国乡村的缩影,想要了解中国乡村问题,去了解梁庄就可以。

春节期间,他也回到了自己的村庄,回去后发现一切都在变化,一切又没有变化,变化的是村里增加了很多外观漂亮的新屋,多数是外出打工者回乡后自发盖起来的,但现在乡村里很多年轻人基本上都在城市工作或生活,造成了一定的浪费,不变的是乡村里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忌妒、攀比等现象还依然存在。

在他看来,要想留住本地人或者让外出的本地人回到本地,就必须要有产业做支撑,并且做好医疗、教育、生活等基础设施配套,让农民和市民享受同样的待遇,到时又有谁不愿意回到自己的故乡。

方塘传媒市场品牌中心策划总监董思齐说,乡村振兴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也有很多人认为这种事情很难落实。目前,城市和乡村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差异化,包括很多人选择去城市工作和生活,肯定也有非常多的原因,比如,城市的环境、教育、医疗等基础设施配套都非常好。

董思齐认为乡村还是有它独特的地方,要去发现和保护乡村内部独特的资源禀赋,如果去深挖其中的历史文化是很有意思的。乡村振兴的关键是产业振兴,依靠文旅产业的带动,开发乡村旅游也是乡村振兴的一个思路。乡村本身应该有一个主动开放的过程,引进一些先进的理念、技术和高端的人才,而且,在乡村振兴的过程中会有很多的外部资源进入,包括城市也会给到一些支持等等,火山村荔枝创始人陈统奎老师的案例就是城乡结合的一个很好的案例。

最后,她认为乡村能够可持续发展的内生动力还是来自于本地村民的文化自信和价值认同等等,本地村民的积极性很重要,必须愿意主动去做一些事情,比如,建立村民委员会等,一定要发动本地村民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方塘传媒设计师孙月园说,梁鸿老师书中讲述的乡村让她觉得非常震惊。最近,包括央视在内的很多平台都在推有关脱贫攻坚的案例,很多村庄也都在做有关乡村旅游的项目,比如,农家乐和民宿等,中国是不是只有个别的村庄是在做乡村旅游?真实的乡村情况到底什么样?其实,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去关注的事情。

方塘书社实习店员武乐蒙说,书中有几个案例让她感触很深,比如,乡村的宗教信仰问题,留守儿童以及空巢老人也都是需要关注的,更需要政府、社会和公众等多方面的解决。

在方塘智库创始人叶一剑看来,梁鸿通过这三本书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中国乡村的新视角,在这个新视角下,能够使我们对整个中国乡村的发展逻辑及演变有一些新的理解和洞察。

另外,在他看来像梁鸿这样做文学研究的人,其实在看待问题的时候,能够纯粹地跳出生硬的政治逻辑,甚至是商业开发的逻辑,能够为我们理解乡村,包括将来乡村的发展模式介入一些手段,也能够提供一些更具人文主义的认知,这恰恰是目前整个中国乡村建设、乡村保护,甚至乡村振兴过程中很稀缺的一些东西,这是这三本书很重要的一个价值点所在,并且通过梁鸿和她的“梁庄三部曲”可以让我们看到很多人熟悉的乡村,也可以让我们看到很多人不熟悉的乡村,这是这三本书的另一个价值点。

在他看来,在乡村振兴和农业农村的现代化问题中,对于物质和精神层面现代化的追问以及乡村的存留问题在整个新的人类社会里面的价值断定,梁鸿和她的“梁庄三部曲”都给我们提供了更多元的观点和关键词。所以,阅读这样的书,不仅有利于自身文字能力的提升,而且还有助于开拓自身的视野和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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