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曹劲:南粤古驿道于考古学科而言具有重要价值和意义

文丨叶一剑(方塘智库创始人)

【一】

对于南粤古驿道而言,虽然在其保护、利用和活化的过程中有很多种认知维度和原则导向,但作为一种文化遗产或者说线性文化遗产空间的认知,毫无疑问是对其最具本质性、基础性和前提性的认知之一。这也意味着,无论是针对南粤古驿道价值内涵的研究界定,还是围绕南粤古驿道推进一系列活化利用实践,都需要在承认并充分尊重南粤古驿道作为一种历史文化遗产的前提下展开。

事实上,针对南粤古驿道的保护和活化利用,从一开始广东省有关部门和有关领导就明确提出:以详尽的田野调查作为主要手段,准确掌握现存古驿道的数量和路径走向;对驿道沿线所有的历史文化遗产保存现状进行全面调查和价值评估,保护好历史遗存真实载体和古驿道沿线的生态格局,涉及文物保护单位的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等有关规定进行保护;详细了解当地特色和地域文化,深入挖掘沿线历史文化遗产,拓宽古驿道保护利用的范畴,为开展古驿道总体规划等相关工作打好基础;坚持原真性、整体性、生态性、安全性、可持续性等原则,确保古驿道的修复质量和效果。

在此背景下,作为广东省文物考古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专业人士之一,曹劲深度参与到南粤古驿道的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的全过程,不仅有充分的必要性,而且非常关键和重要。

曹劲,建筑学博士,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理事,广东省古迹保护协会理事长,同时还是住建部名城委专家库专家、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专家和国家文物局专家库专家。至少从2016年5月开始,她和她所在的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就深入参与到了南粤古驿道的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工作,不仅完整见证了五年多以来南粤古驿道保护利用的全过程,而且,在这一过程中,从现场考古到文化挖掘,从价值诠释到品牌推广,从总体规划到项目策划,从政策解析到人才培训,她和她的团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提出了很多专业意见。

【二】

听过曹劲演讲的人,都说她是一个专业而优雅的演讲者,不仅有着学术上的严谨性,而且有着诗人般的浪漫主义情怀和文学家般的优美文字表达。正是因为如此,使得她在面对南粤古驿道的时候,不仅可以从文物考古和遗产价值的角度给出专业研判,即从广阔和丰富的时空维度,为这些长期被边缘化的、在很多人看来平淡无奇的历史文化遗产找到新的位置、建构新的叙事、赋予新的意义,而且,基于其富于诗性的一面和对现代优雅生活方式的理解与洞察,她总是可以为这些遗世繁华重新找到面向和走进现代生活方式的创意逻辑、场景设置和表达方式。

比如,在古驿道遗存修缮过程中,曹劲提出应保留时间的痕迹,尊重乡土社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产生的变化,尤其是,对已经消失的遗迹不做复原,不建假古董,新的建造要有时代气息和乡土风味。

道路与聚落密不可分,在曹劲看来,除了本体以外,广东还要保护那些曾因道路而兴旺的古城镇、古村落,以及相关的乡规民约、风俗节庆、传统手艺和传说故事,例如石塘村的月姐歌和堆花米酒、郁南县的禾楼舞、西京古道的“石阶除道”,以此实现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全面覆盖。

当然,经常行走在南粤古驿道和岭南大地上的曹劲和她的小伙伴们,有时候看到一些有着特殊历史文化价值的建筑或遗址因为当地缺乏充分的了解和认识,而正在遭遇或即将遭遇破坏的时候,也会感到痛惜和着急,甚至会自己做一些尚没有法律效力的“历史建筑”的标识牌挂上,她说“能延缓一天被拆除,就多一分可能被保护”“我们是跟时间赛跑的人”。

“让人欣慰的是,近年来各地对文化遗产保护的理念不断发展进步。”曹劲说,今天的广东,已经从重视“古代文物”“近代史迹”的保护,向同时重视“当代遗产”“20世纪遗产”的保护方向发展;从重视“静态遗产”的保护,向重视“活态遗产”和“动态遗产”保护的方向发展;从重视公共文物遗址的保护,向同时重视反映普通民众生活方式的“民间文化遗产”保护的方向发展;从保护单体文物向保护文物群落,再到复杂类型(文化线路等)的方向发展。

而且,曹劲表示从自己参与到南粤古驿道保护利用工作以来,切身感受到相关各方非常重视文物考古领域的意见和建议,足见大家对真实的历史遗存以及通用的保护原则有着强烈的敬畏之情,在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之间,大家会主动的通过对话去寻求共识,并找到最佳解决方案。

“正是通过对于一个又一个实际案例和应用场景的不断对话,让对话各方都会产生新的认知,过多强调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之间冲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无论是从遗产保护的有效性和可持续性角度来看,还是从活化利用的导向性和价值变现角度来看,相关各方都不应该过多纠缠于冲突,而应该更多的通过对话、创意和技术创新等方式和手段,将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推向更高层次和更高质量。我想这也是南粤古驿道的保护和活化利用实践在其它国家和地区以及针对其它类型的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中值得借鉴的地方之一。”曹劲说。

【对话】

1、在历史上促成了南北通融和文化交流

方塘智库:在很多人眼中,像南粤古驿道这样的传统道路在中国大地上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很难将其和文化遗产联系起来,对于广东这样大张旗鼓地对南粤古驿道进行所谓的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甚至有些人认为是有些小题大做,作为文物考古和文化遗产领域的专家,在您看来,应该如何理解南粤古驿道的遗产价值?

曹劲:在官方网站上,南粤古驿道是这么定义的:指1913年前广东省境内用于传递文书、运输物资、人员往来的通路,包括水路和陆路、官道和民间古道,是经济交流和文化传播的重要通道。随着现代交通体系的发展,这些曾经辉煌通达、车马喧闹的古代道路逐渐被湮没,被覆盖,或者被遗忘在深山野岭、荒草萋萋之间。它们饱含岁月之美,却又日渐凋零。

作为亟待保护、备受关注的历史文化遗产,南粤古驿道的概念始终在不断扩展和层层叠进。以驿道为代表,遍布岭南大地的古代道路都被纳入保护的对象,其中既有梅关古道、西京古道这样的重要文化遗产,也有大量寂寂无名的乡村古道,包括山路、水路和陆路,以及沿途的驿站、茶亭、码头、桥梁、关隘、卫所。

南粤古驿道的路网形成过程其实是文明的演进过程,是国家统治的重要手段,南粤古驿道的历史反映了岭南独特地域文化形成情况,以及岭南地区地方知识上升到国家认同构建的演变历程。所以说,南粤古驿道虽不同于“南海Ⅰ号”自带流量的“网红体质”,但南粤古驿道与广东社会经济开发过程中诸多重大历史事件相关联,于考古学科而言同样重要。

南粤古驿道的遗产价值主要体现在两大方面:一方面,广东地处我国南疆,北枕五岭,南濒南洋,是一个相对独立且自闭的地理单元。散落在广东省境内古代交通线路是中原王朝翻越南岭,突破地理限制,实现移民开发,沟通政治经济往来的必然结果,也是控扼边陲,维护国家统一的有力工具。

另一方面,南粤古驿道不仅是广东省内各区域与民系间人员、货物、信息往来,保持密切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与联系的重要交通通道,也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它一头穿越南岭北连长江流域、中原腹地、进而借由京杭大运河沟通整个北方地区;另一头南行放洋出海,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与东南亚、南亚乃至西亚、北非等海外诸国、诸文明产生持续的文化交流和沟通。

按照南粤古驿道上文化遗产的性质,南粤古驿道的遗产构成类型,可以分为四类:一是古道和交通史迹,即古道本体,包含古驿道及其相关附属设施,如茶亭、驿站、关隘等;二是城市与村落史迹,反映聚落与古驿道之间的互生关系,很多传统村落曾因古驿道兴旺,后来也因古驿道交通功能的弱化而衰败;三是商品生产与贸易史迹,反映南粤古驿道在区域交流中所承担的经济职能,如古代的烧制陶瓷的窑址,往往位于交通便利的地方,因为陶瓷生产后需要通过水运输送;四是多元文化史迹,反映南粤古驿道在区域交流中所承担的文化职能,如文化的交流、价值观的传播,在古驿道上发生,并且留下历史遗存的见证。

以上述遗产为核心保护内容,进而衍化出作为空间规划对象的“南粤古驿道”,即以广州为中心,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延伸,贯穿全省各个区县,串联起近千处历史遗存。

所以,结合今天广东省所推动的南粤古驿道保护和活化利用实践,我们不妨这样理解,如果说历史上水陆相联、千丝百结的古驿道促成了南北通融,那么今天对古驿道遗产的保护与利用则可说是八方汇流。也正是因为多种力量的汇聚,让南粤古驿道的保护和利用突破了静态的、孤立的保护,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多彩,创意无限。

2、“以道兴村,以道兴粤”的理念与诉求

方塘智库:正是考虑到南粤古驿道的分布特点和遗产类型的复杂性,与传统的针对古建筑或某处文化遗产的点状文化遗产的保护修复和活化利用相比,针对南粤古驿道的遗产保护修复和活化利用应该有所不同,是不是更复杂?而且,直观来看,针对这些散布于岭南大地的古道遗产,修复保护的成本将会是非常高的,简直就是无底洞。

曹劲:是的,文化线路遗产的特殊属性决定了其保护与利用的难度与复杂。南粤古驿道历史遗存的修复,首先是文物文化遗产的修复,要遵循真实性、完整性原则,不要过多地去干预,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有老的东西,保留它的一个完整性。其次,在古驿道修缮的时候,我们还要考虑它的生态性、安全性。比如,修缮时不破坏古驿道周边的生态,以及要保证行走的安全。第三,修缮时还要考虑它的可持续性。我们希望在修完之后,古驿道有一个良性的循环。

这些原则的形成背后与南粤古驿道遗产本身特点以及广东省对南粤古驿道活化利用的目标是有直接的关系的。南粤古驿道被现代交通体系抛弃以后,它们往往被覆盖与切割,或是被遗忘在粤北粤西的大山深处,保存状况不容乐观,曾因道路而兴旺的古城镇、古村落陷入了贫困,传统文化失去传承。在此情况下,广东省启动了古驿道保护与活化利用工作,使得项目最终成为政府倡导、专业志愿者支撑、部门无私合作和资源共享、社会大众参与的系统性、综合性项目,围绕着古驿道开展的各项活动对整个广东省文化的交流和融合发挥了巨大作用。

“以道兴村、以道兴粤”是南粤古驿道行动开展的重要理念和目标诉求之一,就我本人的观察来看,总结5年多以来的经验,南粤古驿道活化利用的方式和特点主要表现在:其一,串珠成网,缀连起遍布岭南大地的近千处遗产——南粤古驿道犹如穿透时空的经纬,将中原翻越南岭实现移民、开发、政治经济往来的宏大历史进程展现于当代;其二,多部门联动、全社会共享。通过一系列运动赛事和主题活动的举办,不仅直接提升了南粤古驿道的品牌影响力并凝聚了当地人的价值认同,提升了当地人的文化自信,还直接为南粤古驿道及沿线地区带来了游客和消费者,推动了相关资源的产品化和服务化价值变现;其三,以古驿道为空间载体形成了常态化维育工作。而且,在整个过程中都充分尊重和吸纳了来自建筑、规划、工程、考古、植物、教育等领域专家的意见,并充分考虑到包括沿线村民在内的直接利益相关者的意见和相关诉求,这为南粤古驿道保护和活化利用的可持续性提供了保障。

应该说,截止到目前,广东关于南粤古驿道保护和活化利用的探索和实践,不仅在省内形成了较多的价值共识和实践共识,获得了多方面的价值认同和行动支持,而且,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来自国内外文化遗产领域专家的点赞和认同。

比如,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上海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理事长、享有“古城卫士”、“古城保护神”等美誉的阮仪三先生就表示:广东南粤古道的整体保护和利用是文化遗产保护从点到面再到区域性文化线路、文化共同区保护的一个典型案例。在他看来,我国历史悠久、地域广阔,单从古驿道来讲就留存很多,但一直以来,古驿道的保护存在片断化、简单化的状态,很多地方的古驿道由于分属不同的行政管辖,造成整体管理困难的问题。“南粤古道的保护和开发正是在试图解决这一矛盾。站在整个广东省的高度,从资源整合、地方协作等方面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和尝试,不但为广东省、为地方,也为全国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非常值得推广和学习。”

方塘智库:作为参与者和观察者,如今回过来头来看,有没有什么让您感觉遗憾的地方,或者说在下一阶段可以继续改进和完善的地方?

曹劲:当然,除了回顾和肯定付出的努力以及所获得的成就外,站在新的发展节点,还需要从更多元的角度思考古驿道未来的发展。作为一个观察者,在我看来,从工作的层面而言,经过五年实践,古驿道衍生出了很多品牌,包括定向大赛、文旅大赛、少儿绘画大赛等,从工作机制的角度来说它也存在着逐步转型的过程,工作责任主体也将逐步下沉到各县市。

未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针对整个南粤古驿道保护和利用进行学术的提炼,包括历史资源梳理、概念提炼、价值阐述等方面,甚至可以通过完善研究推动其成为“古道学”这一专业学科。目前南粤古驿道理论研究仍然相对薄弱,和国内其他重要遗产的保护和利用相比,属于反其道而行之,是先经过热火朝天的建设与保护后再进行理论积淀。在研究和价值阐释过程中,还需要注意对接世界语境,以扩大南粤古驿道线性遗产保护利用实践的世界性价值和意义。

还有就是需要更加重视对市场力量的引入,无论是从投入的持续性和规模性角度来看,还是从产品和服务开发的创新性来看,市场的力量都是不容忽视的,甚至可以说是未来最为重要的。经过多年的努力,从文物考古、文化挖掘、基础设施布局、关键节点建设、品牌营销等方面,都积累了很好的基础,并进行了一些市场化的尝试,那么,立足于新的发展阶段,显然具备了进一步引入市场力量的前提和条件。据我所知,有关部门已经对此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和具体的安排。

守正出新,生生不息。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南粤古驿道上有了更多的学子接过接力棒,这些青春的力量让围绕古驿道的学术成果未来可期,它们将如古道边的山花次第渐开,成为遗产保护领域的热点与焦点,并让接下来南粤古驿道保护和活化利用工作变得更具想象空间。

3、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过程中的外溢价值巨大

方塘智库:创造性推动了广东的乡村振兴战略实践被认为是南粤古驿道保护和活化利用过程中最具代表性的外溢价值,对此,你怎么看?

曹劲:2017年底,《广东省南粤古驿道线路保护与利用总体规划》发布,提出以文化线路为视角,重视整体保护,基于广东省内散落的两百多处古驿道遗存系统梳理了南粤古驿道的历史走向与文化内涵,构建了全面的南粤古驿道保护与利用格局。整个规划着眼于保护古道,但是真正关注的更是道旁的村、路上的人。通过一系列与南粤古驿道有关的保护与利用的活动,很多老村焕发了活力。

比如,夏街村中古驿道旁边的老屋经过整理以后,成为国家级的创客中心,使很多农产品得到了更广、更好的销路;石塘村因为连续的定向大赛和文化之旅带来了人流,堆花米酒的价格涨了十倍;兰寨村民拾起了搁置已久的传统手艺,并修建民宿,带动了村里的经济增长。长假期间,不少古村成了乡村旅游的爆款线路。

何新屋本来不在示范段建设的规划范围内,但是村里的村民听说了南粤古驿道的项目,联名写信给组委会,申请成为南粤古驿道定向大赛的比赛点,经过现场考察,最终就在这个像迷宫一样的大围屋里举行了一场定向大赛。不仅如此,在广州大学、香港中文大学,还有意大利的帕多瓦大学的帮助下,这里也变成了一个建筑学的教育工坊。古驿道网络串联起一座座古村落,这些村庄与古驿道一同经历了兴衰,如今再次因为古驿道的活化而焕发生机。

方塘智库:还有就是华南教育历史研学基地的建设,目前已经成为南粤古驿道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取得了较好的效果,如何理解研学基地建设和南粤古驿道保护利用之间的关系?

曹劲:华南教育历史和相应研学基地的建设,是在推动南粤古驿道活化利用的过程中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在南岭南麓、韶关北部的坪石镇上,有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丘,却起了一个独特的名字:天文台山。名字背后见证着抗战烽火里的一段传奇历史:1940年,国立中山大学迁址坪石镇,理学院设在塘口村;据资料记载,理学院的天文台坐落在这座天文台山上。

根据这一线索,“三师”专业志愿者团队、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华南理工大学和中山大学的多位教授在坪石调研寻访,意外找到国立中山大学天文台遗址。这一发现和韶关市乐昌市抗战时期坪石办学先师旧居同时入选了“南粤古驿道重大发现”。

抗日战争时期,以国立中山大学、私立岭南大学、省立文理学院、培正、培道中学为代表的粤港澳大中院校突破炮火封锁,纷纷内迁至粤北乐昌坪石、浈江大村、连州东陂等地,辗转迁徙坚持办学直至抗战胜利,在古驿道沿线书写下中国教育史上光辉的一页。当时可以说是群贤毕至、大师辈出,很多著名的教授都在这里教学,各学校坚持培养专业人才,宣传抗日救亡,坚持学术理想,践行知识救国,为国家培养了数万名学子,走出了一大批为新中国建设作出巨大贡献的杰出人才,同时也在整个粤北乡村对农民开展普及教育,医学院还给村民们进行免费的疫苗注射。相应的,山区的百姓也给这些学校提供了非常强有力的支持。

在南粤古驿道活化利用的过程中,我们希望能够合力将这些珍贵的革命遗址创新性地保护起来,以弘扬红色革命文化的形式来推动当地乡村振兴,打造开放式体验式的“自然历史博物馆”。我们这些毕业于华南理工大学、中山大学等高校的“三师”专业志愿者们捐资建造了一批纪念柱,致敬这些“坪石先生”,致敬这些在烽火中传教、暗夜里掌灯,让荒原中展开点点鲜花,让沉寂在旷野传出音乐的人。

目前,华南教育历史研学基地依托历史及南粤古驿道开展建设,将抗战时期各院校在粤北的办学旧址进行修缮保护及活化利用,打造成为面向大中小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开展各类研学活动、追缅先师学人、文化寻根之旅的基地。同时,研学基地将继续结合古驿道资源、人文历史和自然风光,建设综合性的生态旅游路径,形成粤北旅游新热点,助力地方旅游经济发展。

4、古驿道上的历史文化遗产会重新焕发光彩

方塘智库:事实上,在我们看来,南粤古驿道已经成为重新认识和思考岭南文化和岭南地区的重要线索和视角,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您从事的文物考古领域,受到南粤古驿道的保护和活化利用行动的影响,产生了什么新的成果,延伸出什么新的发现?

曹劲:是的,随着南粤古驿道保护利用工作的不断开展,众多历史文化遗存重现回到大众视野。2018年12月27日,广东省文物局、广东省自然资源厅、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广东省古迹保护协会、广东省“三师”专业志愿者协会,共同发布了《南粤古驿道重大发现》,向社会公布古驿道沿线的15处重大发现,包括文物考古新发现、调查研究新发现和社会人士新发现。

南粤古驿道的重大发现,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文物古迹,以及对原存实物的重大新认识:一是具有历史、艺术、科学、社会和文化价值的建筑物、构筑物、碑刻、标语等实物遗存;二是能够反映政治、军事意图和经贸、文化、宗教交流,以及历史人物、民众迁移的古道遗存;三是在建筑形式、规划设计及其与环境景观结合方面,具有普遍价值的建筑群体;四是具有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的考古学文化遗址和建筑基址等。

凡提名列入《南粤古驿道重大发现》的历史文化遗存,必须具有一定的历史、艺术、科学、社会或文化价值,并符合下列其中一项标准:一是埋藏于地下的遗迹或遗迹须是依法经文物行政部门批准发掘的,并已经有明确的考古结论;二是社会人士发现的古道及其相关遗存已经引起政府部门、科研机构或宣传媒体的广泛关注,并经过专家学者的调查核实;三是经过调查研究和科学考证,对原存古道及其相关遗存的历史、艺术、科学、社会、文化价值有科学合理的重大认识或全新的诠释等。

比如广州莲花书院遗址。莲花书院遗址坐落在增城南香山东南山麓的开阔地,其选址布局非常讲究,距离遗址西北部25米处有“海阔天空”摩崖石刻,其顶部刻有“中主石”,位于莲花书院建筑的中轴线上,推测应与莲花书院的建筑布局有关。经过考古勘探和发掘出来的明代莲花书院遗址的形制和布局,与相关文献记载相互印证,是湛若水创办的40余所书院中目前唯一经过考古发掘且保存完整的重要遗址,为中国古代书院特别是明代书院的研究提供了十分重要的考古资料,具有重要的历史研究和社会、文化价值,是重要的考古遗产。

再比如大洲湾遗址。位于江门市台山市上川岛西北部三洲港的西北角,圣·方济各·沙勿略墓园的南侧,当地人称之为“花碗坪”。该遗址是一处有明确明代外销瓷文化地层堆积,中葡历史文献记载较为清晰的早期中葡海洋贸易据点,是明代外销瓷研究、中葡早期贸易关系以及海上丝绸之路研究的重要实物资料。该遗址地处古代海洋丝绸之路必经之地,出土外销瓷等遗物年代清晰内涵丰富,原产地较为清楚,外贸路线、方向和目的地也较为明了,是大航海时代早期中国与西方文明交流的重要表现。

上正村古遗址群位于和平县大坝镇上正村境内,分布于和平河及其支流两岸台地。该古遗址群建立起粤东北地区相对完善的先秦时期文化序列。遗址所发现遗存既有岭南土著文化,也有来自长江中下游及福建地区的文化因素,为深入研究岭南考古学文化谱系、先秦聚落形态、岭南与岭北地区文化交流、岭南地区早期社会复杂化与中国化进程等课题提供了极为重要的文物资料。该古遗址群所发现文化遗存反映出和平县作为连通岭南、岭北的通道,在先秦百越地区交通往来、文化交流与人群迁徙上的重要地位,其不仅是地理的通道,还是经济、文化的通道,更是见证岭南地区纳入多元一体中华文明历史进程的时空通道。 

山山水水记载了曾经沧桑和辉煌,一草一木吐露着远古文明的芬芳。奔跑在南粤古驿道上,我们可以领略到美丽的自然风光,感受到厚重的历史文化。相信随着南粤古驿道保护利用工作的不断开展,古驿道上的历史文化遗产会重新焕发光彩,被更多人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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