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总也摆脱不了贫穷?

文丨叶然(方塘书社特约书评人)

根据公开的研究结论,全国每年约有三分之一的农村孩子从中等教育流失,人数在300万左右。而且越是偏远、贫困的地区,这种现象越严重。

农村教育行动计划项目组(REAP)曾针对来自不同省的部分农村学生,开展了时长约为七年的一系列研究,这些研究显示,中国农村的初中辍学率约为10%。

REAP项目负责人、长期研究中国教育问题的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罗斯高认为,如果中国仍有大量学生在中等教育阶段流失,必将在不远的未来导致中国经济发展停滞和高失业率,甚至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和世界其他地区一样,中国教育的发展与中国经济的发展有着密切关系,中国农村和贫困地区的教育发展与中国贫困地区是否能够从根本上脱贫有密切关系。

之所以要进行这些关联性思考,是因为,我们都在为脱贫而努力,而对于脱贫方法的寻找,前提是我们要清楚为什么贫,也就是贫穷的本质到底是什么?那些贫穷地区和贫穷的人到底需要什么?真正地需要哪些方面的帮助?只是为了摆脱物质上的经济贫穷吗?

这也是《贫穷的本质:我们为什么摆脱不了贫穷》一书所思考和试图回答的问题。

该书由印度和法国的两个作者合著,两名作者走访世界上的多个地区,与来自各个大洲不同贫困地区的人以做实验的方式接触,最终形成了这样一本集故事和理论的读本。而且,不同于其它书对贫穷的揭露,这本书更在意探求贫穷背后的经济学原理,并提出一系列解决路径。

一、失灵的政策性教育投入

书中提到了关于贫穷的诸多因素:政策上的、基础设施的、观念上的、甚至精神上的匮乏。从诸多因素中得出一个结论是:贫穷的本质并不是来自自然的,而是以人为出发点的贫穷,和由人主导的经济体是否成熟密切相关,也包括产业链、扶贫政策是否达到实用性延伸的目的:延伸到真正需要扶贫的群体当中去。

作者将书中提到的导致贫穷的各种因素,指向了自由市场。作者相信,只要撬动经济杠杆,就能减化贫穷的面积。但是,当把获益的对象放在贫穷的那一波人群中去时,经济杠杆却又未必能够起到实质性的作用。因为,自上而下的政策实施,最终可能导致的结果是:因为过程繁琐,相关部门的责任心受到考验,贫困人口获益成果所见微乎其微。

比如,就教育的基础设施和教师资源配置而言,其中存在的很多问题,都是在扶贫政策实施的过程中不能忽视的,直到目前,拥有高文凭和高质量的教师依然短缺,基本的教学设施依旧成了教学过程中的稀缺物。

我国曾在2000年宣布实现“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义务教育人口覆盖率达到85%。在“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评估指标的硬性要求下,官方公布的辍学率,已被控制在3%左右,并逐年走低。

但是,实际的情况是,在很多地区,尤其是农村和贫困地区,对求学的认识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家长到学生都对接受更多的教育失去了信心,辍学的现象越来越普遍,外出打工的年龄变得越来越小。

这时候,我们就需要思考,虽然学校的基础设施投入越来越多,学校变得越来越光鲜,但学生依然不愿意走进教室;纵使政策给了教师很多优惠,优秀的老师也不愿意留在乡村,而是更向往大城市;为什么家长对孩子受教育的未来前景充满怀疑,“读书无用论”广为流传。

我们已经习惯于说脱贫需社会机遇的平等,包括机会平等、教育平等、资源利用平等,等等,这些也成了制定脱贫政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在实施脱贫政策的过程中所带来的教训提示我们:自上而下的政策,在实施的过程要尽量减化;在教育资源配置的过程中,要先解决包括交通在内的基本生活环境上的短板。

也就是说,改善教育不平等的政策性投入,有时候不只是取决于教育本身的投入,而是需要一个更大的投入体系支撑,不然,我们的教育投入就会面临失灵的危险,而且,这些危险实际上已经在普遍发生了。

二、贫困地区教育改善需要系统性解决方案

本书中的相关案例显示,首先要让孩子们进入教室去,后面的事情才有可能。但这却是非常困难的。很多贫穷的孩子不愿走进学校,而且,越是在贫困地区,越不愿进教室。纵使坐在了教室,也对学习毫无兴趣可言。

在REAP开展的一系列跟踪研究中,发现的一个现象是,纵使来自贫困乡村的孩子对学习抱有希望,但当他们的学习成绩达不到老师和家长的要求时,也会左右他们内心的决定,以致于这些学生甚至家长会认为:上学不如外出打工。

究其原因,大致包括:贫穷家庭收入比较低,哪怕在孩子教育上进行比较少的投资,都会占很大比例;家长对孩子在教育上能够带来的价值有极大的误解;学校教育过于僵硬,过于注重学习成绩,功利性教育偏重,也让进了课堂的孩子对学习失去了兴趣;在校学生,尤其是高中之前的一段时期,他们自己对未来也存在一定的迷茫,没有人指路的学生,自己会不相信自己,从而导致自卑。

所以,在课题组看来,要让学生能够在教室待下去,并对所学知识有所认同,首先要在学习目的上做出调整。在今天越来越现代和开放的生活下,学生对自身价值和自由选择的向往越来越强烈,在这种社会发展形势下,教学方式也要因此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而且,最重要的是有关心理疏导的课程也亟需大量地投入到学校的教学课程中去。

这在中国也很普遍。不久前,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他所在学校在一个贫困县,出现了令教师头疼的一个现象是:虽然外在的扶持提升了学校的条件,但依然有非常多的学生在逃学。这所学校存在的问题其实是当下很多贫困地区的学校的共性:学生一旦在小学、初中学习不出众,家长就过早地放弃了对他们的投资;学校过早地将学生等级划分,将优等和差生分到不同班级,并根据学生学习成绩的情况配备教学水平不等的教师。

很多被评为“差生”的孩子,过早地丧失了学习的自信心,学习的兴趣也大大降低,对实现理想的自信心也倍受打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在面对贫困地区脱贫的问题上,会陷入困惑,一方面我们越来越意识到,摆脱贫穷最根本的还是在教育上,即使今天导致贫困的原因落在了除教育以外的其他因素上,但同时我们发现,要改变这些贫困地区的教育,却无法通过增加对教育的投入来实现。

当然,这不能成为我们停止对贫困地区的教育进行投入的理由,只是要求我们要正确的判断这些地区的教育问题的本质是什么,通过什么方式去改变才是比较可行的办法。在我们的教育改善中,不但要将学校变得更漂亮,还要让我们的教学变得更加有趣,还要让更多优秀的教师愿意留在这里。而且,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这就需要一个体系性解决方案。

三、要施行使人的自信心提升的脱贫方案

简单地说“贫困陷阱”就是,因为对目标的实现没有足够的长远考虑以致于失去了信心。上文提到的关于家长过早地放弃了对孩子的教育投资,就是一种“贫困陷阱”的表现。

在书中提到类似的案例是,一位来自贫困地区的妇女,起初对自主创业满怀信心,而且将眼下的业务做得有声有色,但在她与丈夫经历了接二连三的不幸事件之后,他们一度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也无力于投资三个孩子的教育,对未来极度绝望。

当处于贫困的个人、家庭、群体、区域等主体或者单元,由于贫困,不断地再生出贫困,长期处于贫困的恶性循环中不能自拔,这会导致对生活丧失信心。所以,在摆脱贫困的过程中,要施行使人自信心提升的脱贫方案,给予他们能够长远发展的思考能力和发展动力。

我想,那些驻扎在贫穷地区的教师,当他们在黑板上写上“贫穷”的字眼的时候,或许都会陷入贫困中不能自拔吧?在他们眼里,贫困早已成为家常便饭,对如何改变这种现状,也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慨。

早在2014年,我国GDP总量就达到了63.6万亿元,位列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但是,当来自贫困地区的人面对这一数字时,却并不能引起他们的关注,他们关注更多的反而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贫穷。”

很多人会认为,要解决贫困地区的人的喜怒哀愁,就要让他们吃的饱、穿的暖,以此,也能让他们得到社会赋予他们的安全感。但这可能恰恰使他们掉进了《贫穷的本质》中提到的“贫困陷阱”里。

《人类简史》一书中有句话:“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而要让贫穷的人拥有这些权利,首先要为他们提供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的方向:为他们在教育上加大投资。但投资的教育要避开歧视性教学。

在当今这个世界,好老师很难被找到,一旦有这样的老师愿意投入到这样的地区授课,相关部门,也包括学校方面,就要给予他们提供一切有助于他们教学的便利。

提到学校,“要想建立一个能够向每个孩子提供机会的学校体系,首要的一步或许就是,认识到学校的服务对象是其现有的学生,而不是他们可能想要的学生。”否则,在今天这样的教育环境下,不论是教师还是学校管理层,都会迷失在教育对社会发展来说,其根本价值是什么的问题上。

贫穷归于经济发展不平衡,但经济发展平衡与否,却是由人主导。而人的观念与思考却又离不开教育的熏陶和科学的训练。所以,当我们的社会发展的越来越与国际接壤,教育水平却越来越走下坡路时,是时候重新思考我们的教育普及尤其贫困地区的教育普及的问题了。

推荐书籍

书名:《贫穷的本质》

作者:阿比吉特•班纳吉 (Abhijit V.Banerjee) / 埃斯特•迪弗洛 (Esther Duflo)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3年4月

内容简介:

《贫穷的本质》的两位作者深入五大洲多个国家的穷人世界,调查贫困人群最集中的18个国家和地区,从穷人的日常生活、教育、健康、创业、援助、政府、NGO等生活的多个方面,探寻贫穷真正的根源。

同时,《贫穷的本质:我们为什么摆脱不了贫穷》也对关于贫穷的一些流行观点进行了反思,比如援助越多穷人的依赖性越强,外部援助不起作用等等。他们指出,多年来的扶贫政策大都以失败而告终,原因就在于人们对于贫穷的理解不够深刻,好钢没有用在刀刃上。《贫穷的本质:我们为什么摆脱不了贫穷》用大量实例,提出了一些实用性较强的建议,寻找那些经得起检验的扶贫方案,为政策制定者、慈善家、政治家及所有希望天下脱贫的人提供了重要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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